波波维奇赛后罕见地拍着锡安的肩膀说： “小子，你终于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打球。”

印第安纳银行家人寿球馆的喧嚣声浪,似乎还没找到最终的流向，就在终场哨响的瞬间，突兀地停滞了一秒，记分牌上，117：112的比分，客队在前，主队在后，像一道冰冷的裁决，身穿深色客场球衣的马刺队员开始击掌、拥抱，平静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兴奋，而场地中央，被几个队友围住的锡安·威廉姆森，正弯腰撑着膝盖，大口喘着气，汗水成串滴落在地板上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

就在几分钟前,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，步行者凭借流畅如刀的传导球和坚决的三分，在第三节末段一度建立起9分的优势，球馆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，马刺的防守被扯得七零八落，年轻的脸上写满焦躁，转折点，在那个看似寻常的暂停之后。

波波维奇没有咆哮,他只是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，然后指向锡安，说了些什么，第四节开场，风云突变。

锡安没有再执着于从三分线外持球,像一头蛮牛般冲向已经层层设防的篮下，他先是稳稳落在低位，宽厚如墙的背部靠住特纳，要球，第一球，他向底线转身，协防上来，他分球，外线瓦塞尔手起刀落，下一个回合，他在罚球线附近接球，面对错位的哈利伯顿，一个逼真的投篮假动作点飞对手，运一步，在补防到来前，用一记略带后仰的小抛射把球送进篮筐，动作不算优美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节奏对了。

防守端的变化更为显著,当哈利伯顿与特纳试图复制此前屡试不爽的挡拆时，锡安没有换防，也没有蹲守篮下，他选择了延误——极其强硬地上抢一步，长臂挥舞，几乎封死了哈利伯顿第一时间的传球路线，迫使对方多运了两步球，就这两步，马刺的轮转补位已经到位，一次，两次……步行者流畅的进攻齿轮，仿佛被塞进了沙子，开始发出艰涩的噪音。

真正的决定性时刻,在比赛最后1分47秒，马刺仅领先2分，步行者握有球权，哈利伯顿利用速度摆脱，直杀禁区，面对补防的柯林斯，他选择高抛，试图绕过封盖找跟进的特纳，电光石火间，一个黑影从侧翼呼啸而至，不是预判中的封盖，而是在球即将达到最高点时，用指尖轻轻一点！篮球改变了轨迹，落点偏离，被机警的琼斯拿到，是锡安，他是什么时候放弃自己的对位人，从那么远的位置横移过来的？

攻防转换,马刺阵地落位，时间在流逝，24秒进攻时间所剩无几，球经过几次传导，又到了左侧低位的锡安手中，这一次，步行者的包夹来得更快、更坚决，锡安双手持球，沉肩，像是要强行转身，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全部重心向内收缩的瞬间，他如同背后长眼，手腕一抖，球从人缝中击地传出，精准送到了从弱侧空切篮下的索汉手中，轻松上进，分差来到4分，时间只剩48秒，步行者暂停，球馆里第一次响起了零星的、不敢置信的嘘声。

赛后,更衣室通道略显拥挤，锡安被记者拉住，他的回答比平时简洁：“我们只是坚持到了最后，执行了教练的安排，赢球是团队的努力。” 语气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
而在他即将消失在通道拐角时,一个身影拦住了他，是格雷格·波波维奇，老爷子脸上没什么笑容，但惯常的严厉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，他伸出手，不是握手，而是重重地拍了拍锡安被汗水浸透的后背，那力道让锡安微微晃了一下，波波维奇说了句什么，声音不大，但靠近的几个人听得真切：

“小子，你终于学会了用正确的方式打球。”

锡安愣了一下,点点头，没有多言，转身走了，波波维奇看着他的背影，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，随即也被助理教练簇拥着离开。

更衣室里,气氛算不上狂欢，赢下一场艰难的东部客场，对手是季后赛级别的队伍，这当然值得高兴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确认，瓦塞尔一边冰敷膝盖一边对琼斯说：“他（锡安）今晚在防守端的交流，比以前多了一倍。” 琼斯点头：“尤其是第四节那几个轮转指挥，伙计，那可是真家伙。”

锡安自己的衣柜前相对安静,他慢慢脱下球衣，左膝上缠着的厚厚肌效贴露了出来，有随队记者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关于他第四节防守选择的问题，锡安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只是在试着待在正确的位置上，教练组给了我们清晰的计划，关于如何应对他们的挡拆，最好的帮助不一定是一记盖帽，而是让你的队友知道，你在他身后，或者，你能及时出现在传球路线上。”

这番话,逻辑清晰，甚至带点战术分析的味道，与他早年那些更依赖本能和激情的赛后访谈迥然不同。

远处的战术分析室里,灯光还亮着，电视屏幕上反复回放着第四节几个关键片段：锡安的低位策应分球，他对哈利伯顿的两次关键延误，以及那次价值连城的破坏空接，助理教练们低声交换着意见，笔尖在纸质报告上沙沙作响，一份初步的技术统计被递到波波维奇面前，他扫了一眼：锡安·威廉姆森，31分，其中第四节14分；9篮板，4助攻，以及职业生涯新高的5次破坏对手传球（Deflections），他的目光在那项“破坏传球”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。

波波维奇端起咖啡杯,又放下，对首席助教说：“告诉录像分析组，明天上午提前一小时，重点剪輯步行者所有发起挡拆时，我们4号位（锡安）的防守选位和后续轮转，还有，把他最近三场比赛在低位吸引包夹后的出球片段，单独做一个集锦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印第安纳的夜色。

“联系一下体能组和医疗组，我需要他们重新评估并提交一份关于威廉姆森在‘防守端高频次移动与瞬间爆发’模式下的负荷报告，要详细的。”

窗外,夜色已深，一场普通的常规赛胜利，很快会被更新的新闻覆盖，但对于马刺，对于锡安，这个夜晚可能意味着更多，它像一枚被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，那把名为“正确方式”的钥匙，锡安似乎终于触到了它的轮廓，但想要真正掌握，开启那扇通往更高殿堂的大门，未来的路，依然需要一步一步，扎实地走下去，而波波维奇和他的教练组，已经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校准。